4.27.2010

有情襪 ----- 潘人木

有情襪 ----- 潘人木 《轉貼》

在 外邊漂泊幾十年,想家的夢也不知做過多少,但最感留戀幸福的夢,是夢見自己才七、八歲,冬天夜裏點著油燈,母親在油燈的微弱光線下,帶著微笑進屋來給我焐 被(鋪被使暖)的情景。她把我紫色繭綢的棉被折成中式信封的樣子,看著我脫下氈鞋,上坑,從開口處慢慢把腿伸進去;又看著我脫下紫紅色花絲葛的棉袍兒,小 皮坎肩兒,藍色織貢呢的紮腿棉褲,只剩下紅肚兜兒,白小褂兒跟舊裌褲穿在身上,這才鑽進被窩兒睡覺。脫下的衣服要順序的一件一件壓在被上,這樣,第二天早 上順序的穿才方便,不至於穿上這件找那件的。

最後脫的是布襪子,把脫下的襪子交給媽,明天早上氈鞋裡就會有一雙乾淨的襪子,一個鞋窩裡一隻。

我很享受媽給我焐被的時刻,更享受她的眼光。我脫衣服的時候,她在旁邊一直盯著我看。我感覺到她喜歡我,真是喜歡我。那眼光使我離開她以後,一想起來就流淚,做夢做到,都會哭醒。

等我鑽進被窩兒,她又給我在腳底下加上一條掉了毛的俄國毯子。「別把這壓腳兒的蹬掉。」每回都這麼說。

我們家睡的是火炕,火炕是沿窗砌的。要腳抵窗,頭朝外的睡。窗戶紙糊在窗戶外面,上面抹畫著桐油,防備存住雨雪,把窗戶弄濕,也防備狂風把窗戶「鼓」壞,窗戶縫兒雖然都用毛頭紙「溜」上了,風仍會絲絲的鑽進來。當中一塊方玻璃上遇氣結霜,所以腳那邊比較冷。

清楚記得有一天該脫襪子了,我卻在那兒搿手指頭,遲遲疑疑地:

「媽,今兒個我穿襪子睡行不行?」

「穿子睡?那怎麼行?又想攪賴,好上我們炕啊?」

「不是!」

「那是怎麼了?要是穿襪子睡啊,兩隻腳就覺得像毛褲腿兒小雞子(腿上有羽毛的雞)的腳了,不信妳試試,彆扭著哪!」

「媽怎麼知道?」

「媽過門(結婚)那天就是穿襪子睡的呀,就那麼一天,可把我彆扭得什麼似的。」

「我也就一天。」

「一天也不好。要是穿襪子睡啊,就好蹬被。把被蹬開了,七早八早就把你凍醒。你忘啦?去年臘八那天,你就是蹬被著的涼,又發燒又打噴嚏的,還叫鍾仁請張喇嘛來治,都是蹬被蹬的,你忘啦?快脫下來!」

「這回一定不蹬被,蹬被爛眼邊兒!」

「學會起誓發願了?誰教你的?爛眼邊兒比發燒著涼還難治,要請廟上老和尚來給你扎針。」

「媽!廟上老和尚他就會種黃瓜,不會扎針,我知道。」

「那他可會給爛眼邊兒的小孩,找根細篾兒(高梁稈上的皮)把眼皮支起來,你願意啊?」

「我不蹬被,不就啥事沒有了?媽!」

「我可真納悶兒!叫你脫個襪子這麼難!前兒個我還聽你跟南跨院的二妞說:『你呀,千萬別穿襪子睡覺喲,穿襪子睡覺,會像你媽一樣,兩隻腳二拇趾落在一塊兒,看她穿鞋有多難看!』這不是你說的?」

「前兒個?前兒個人家穿的是布襪子嘛!當然要說脫了睡覺好哇;今兒個人家穿的是啥?是墨菊牌的洋襪子(即針織襪子)!你忘啦?看!」

說著,像抓住理了似的,嗚嗚的哭起來。

媽只好由我了,大概她認為我是有理。

這 墨菊牌洋襪子,到現在我對它還有特殊的感情。它是把我「現代化」的第一樣東西。五六十年以前,除了頭髮繩兒,腿帶兒,冬天穿的氈鞋以外,我混身上下所穿 的,全是自己家做的。其中數家做的襪子穿著最不舒服。穿到腳跟部分,要使勁兒的蹬,才能提上來。小孩子使下上勁,一蹬,往往鬧個四腳朝天。

先 是爸一個人穿洋襪子。媽以下全家人對他的襪子都另眼相待,單盆單洗不說,把牌子也牢記在心。這墨菊牌洋襪子的商標紙是黑白兩色,白底黑菊,非常醒目。我沒 有穿洋襪子的資格,卻包下給爸的新襪子撕商標的權利,他穿新襪子要是忽略了我這一關,冬天,我就到雪地裡去站著;夏天,我就到太陽地裡去站著,吃飯也不進 屋,給他們罪受!

撕下的商標我叫花花紙,當洋片兒(香煙畫片)攢著,每張上面都畫條小黑魚兒,做為我的標記。同學裡誰跟我好,我就發給他一張,組群結黨,還挺管用的。

有一回爸到省城去,不知道怎麼豁出去了,竟然給全家老小通通買了墨菊牌的洋襪子,一買就是好幾打,有線的,有毛的,有麻紗的,給媽的是肉色麻紗「過膝的」,我聽成「坐席的」,坐席就是赴宴,穿特別長的襪子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媽看著我睡下,把油燈捻小,踮著腳兒走出去,其實我根本沒睡,哪能就睡著?一早,把洋襪子穿到腳上那種舒服的感覺,到晚上還在周身循環著,那樣的貼腳,那樣的柔軟,跟布襪子比,腳上就像套了一層雲彩那麼輕便。在學校裡伸出腳給同學看,個個都要用手摸,都問貴不貴。

賣花生瓜子兒糖葫蘆的去不大一會兒,聽見爸回來了。知道他馬上會進來看我,我就裝睡。

爸和媽先低低的說了幾句話,後來聲音大了,媽說:

「不要這樣,看給孩子瞧見!」

「不是睡了?」

「嗯!你身上好涼!」

「外頭乾冷乾冷,真是年下了。」

「你都忙的啥?這早晚兒才回家?」

「那間刑改住房,改好了,我去看看。」

「敢情忙的這個!在那吃的飯?」

「教養工廠。跟他們大夥兒吃的。我叫教養工廠的人來裝玻璃。全是洋式窗戶,這間屋子成了衙門裡最好的一間屋子了。可還怕沒人敢住。先叫咱們鍾仁搬進去。」

「裡面死過人怎的?」

「橫(反正)是免不了,清朝時候就在那裡的。」

「聽說裡面擺著大槓子,夾棍,灌涼水兒的板凳什麼的,這些個都擱在那兒啦?」

「擱在堂上了。」

「怎麼著?別人來暗的,你要來明的呀?」

「也不能叫犯人明鏡兒的知道我不動刑。再說 ….. 」

「反正是一打二嚇唬就好啦。犯人,犯人也是爹娘所養,父母的心肝寶貝兒呀。我總是想,爾後萬一咱們自家的人,自家的孩子犯到別人手裡,別人也能把咱們當人看 ….. 」

「看看!你想到哪國兒去啦?咱們不犯法,咱們的孩子第一椿事也得教他們不犯法,王法是一天天的進步,不會冤枉守法的人。」

「咱們祖上積了陰功,積了你的前程;咱們也得給後人積積陰功。法是法,情是情,能過去就過去。」

他們談的這些公事,我倒很樂意聽。我知道衙門裡那間刑房在哪兒,每回經過都繞道走,就怕有鬼從裡面伸出手來,把我抓進去。這會兒可好了,刑房取消了,家裡的聽差鍾仁還搬進去住了。

爸和媽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我感覺到他們轉過屏風,掀開門帘進我屋來。我聞見爸的藍色庫緞皮袍子帶進來的一股冷風。斜瞇眼兒,藉著正好透過來光線偷瞧,瞧見爸今天穿的是古銅色墨菊牌毛襪子,禮服呢圓口皂鞋。那雙襪子是我撕下商標他才穿的,感到自己真孝順。

他們倆都俯身看我。媽的呼吸甜甜的,軟軟的。她給我掖被。我喜歡她的金手鐲輕觸我臉頰那種涼涼的感覺。也喜歡聞爸的袖口混合著紙張、筆墨,冷風和馬褂黑緞子的味道,那是無可代替的爸爸味兒。

「你的手涼,別碰她。」媽輕聲說。

「摸摸頭髮,怕啥的?」

「也會醒。」

「小腳兒都蹬出來了。這孩子怎麼是穿襪子睡的?」

「她今兒個頭一天穿洋襪子,說啥也捨不得脫。說不蹬被、不蹬被,起誓發願的,可才睡著,就蹬被了。」媽把我的腳塞進被裡,在上面拍拍。

「趁她睡著,給她脫下來吧。」

「那還得了?明兒個一早,不攪個稀屎混粥哇?」

「她這脾氣像誰?你說說!」

「不要這樣!給孩子瞧見,別 ….. 」

他們悄悄走出我屋。不要這樣,不要怎樣呢?偷瞄了一下,他們是拉著手兒走出去的!我早就懷疑,他們倆總是背著我做件什麼事兒,現在可下子叫我瞧見了,原來是拉手兒!

很放心的沉沉睡去。

果不其然,早早就凍醒了。媽說的對,穿襪子睡覺,真覺著像毛褲腿兒小雞,兩腳起毛,蹬了被不說,壓腳的成了墊腳的,肚子冰涼。玻璃窗上的霜花像羽毛,厚厚的羽毛。輕手輕腳拿了梳子去廚房找春喜,她起早煮高梁米粥,等會用米湯給爸沖雞蛋喝。

「春喜,給我梳辮子。快點,別梳得的太疼。」

春喜每次給我梳辮子都像拿我出氣,梳得好疼。也怪我的頭髮太多,又好糾結。生了一場傷寒病,把頭髮都掉光了,新長出來的頭髮特別豐厚,就是太短,梳成辮子,辮根兒特粗,辮梢兒特細,形狀奇特。她梳完了,還笑我:

「沒見過你這苕帚辮子。」

我自個兒倒覺著腦袋後頭掛著一條剛出水,又滑又亮的黑魚似的。

「春喜,你看我的洋襪子!」

「昨兒個不就叫我看了八遍了?還看?找鍾仁看去!」

當 然我要去找鍾仁,還用她舖排?找鍾仁,倒不是叫他看我的洋襪子,他昨兒個也看了八遍了,而是早飯以前,我天天要到學校上早自習,叫他送我。因為路上要經過 好幾戶有狗的人家,還有「泰山石敢當」,一間土地廟,一個「打罷刀」(即離婚)女人住的屋子,荒地上有幾間「花子房」(叫花子聚居之處)。這些地方在太陽 尚未露頭,早晨行人稀少的時候,特別可怕。

那間刑房真的改頭換面了。門窗都是洋式的。不過我一走近,仍覺膽兒突突的只好小聲叫:

「鍾仁!鍾仁!」我敲了好幾下玻璃窗,他才醒,他打著呵久,朦朦朧朧的說:「有!」

媽說小姑娘不可以進男人睡覺的屋子。即使是自家的小打兒(打雜的),聽差的屋子也不可以。

可這屋子全是玻璃窗。不像以往他住的屋子是紙窗。想不往裏看也不行。頭一回,我在外邊把他起身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

他跟我一樣,也是被窩上壓著一件一件的衣服,也是順序的穿,唯獨最後穿襪子這一項跟我非常不同 ….. 除了襪子,他腳上多了一層東西。

他先舖好一塊二尺多見方、黑不出溜的一塊家織布,然後伸出一隻大腳ㄚ子,往那塊布上一放,用兩手左裹右裹的,厚嘴唇抿著,幫忙使勁,三道抬頭紋也出來了,把腳ㄚ子裹得嚴嚴實實,這才從鞋窩裏提出撐成了腳形的布襪子來,小心翼翼的,又抿著嘴把腳蹬進去。接著再包第二隻腳。

這要等到哪年啊?怪不得每天他起身都這麼慢!我又冷又急,再這麼磨蹭,日頭上來,到學校就晚了。

「快點!快點!真納悶兒,穿個襪子這麼費事!」

好容易他包好腳,穿好僔子,塞進老棉鞋下地了。這才我在前,他在後,往縣立女子小學走去。媽規定的,他頂好是在我後面五步至十步之間。

不 過,這並不容易做到。鍾仁螞蚱似的,又瘦又高,兩條不聚財的仙鶴腿,走上三步兩步就會趕到我前面去。媽說,他原先不是這樣,他剛到我們家上工的那年才十五 歲,矮趴趴、乾巴巴的一個孩子,連個正式的名字也沒有,問他叫啥,他說二柱子。他爹是犯人,欠債還不上,被人告到官裏,又牽連上別的案子,解到省城去了。 剩下他和他媽,家又窮,沒法過日子,爸看他可憐,就叫他到我們家當小打兒。媽當時說:「這個二柱子啊,別看他像是個屬毛蟲的,總是吃個沒夠兒,什麼也不會 做,可有一樣,憨厚老實,靠得住。」後來他到十七歲上,爸給他娶了個媳婦兒,叫他媳婦在鄉下裏侍候婆婆,等公公回來。他呢?他升了聽差,爸給他起了個名字 叫鍾仁。自從有了這名字,他就常拿這兩個字做考題,考考別人是不是個念書的。「你念過書?會寫我的名兒鍾仁嗎?」如今他真是出息了。每月往家捎錢,還會 說:「我在潘公館充差。」(連我都不懂什麼叫充差,不過總裝著懂。)只一提媳婦,他就滿臉通紅,紅到脖子根兒。所以媽讓他一個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去都給他 買個裝滿槽子糕(蛋糕)、芙蓉糕的過果匣子帶回去。

去 縣立女子小學的路並不遠,一袋煙的工夫也就到了。可是他為了減慢速度,還要顯排他多有能耐,一路上的話可多著哪。他告訴我各家的狗名,老王家的女人在哪兒 放印子錢(高利貸);老李家的牛犢兒多大了;老劉家今年做了多少醬塊子(做完醬的第一步,蒸熟黃豆,做成塊,等待發霉)這些。

我哪愛聽這些?我心裡著急,路上沒別的孩子走,八成兒是晚了,都是他那包腳布害的。

「鍾仁,你到我前邊兒去走。」

「那怎麼成?太太吩咐的,在你後邊兒跟著。」

「你走得快,我跟著你走,兄們倆都會快;要不,晚了,老師罰站。」

「天天是這個時候,哪會晚呢?你又要起什麼高調(耍花樣)了?別想調理(整)我,我不聽你的,光聽太太的。」

「你在我前邊兒走,我好看看你的腳包著布,走路彆不彆扭,像不像毛褲腿小雞。」

「毛褲腿小雞有我這麼大個兒的?」

「那,你硌得慌不硌得慌?有塊布在襪子裡?」

「當是沙子石頭哇?」

「那塊布在你的襪子裡是成片兒呢?成條兒呢?還是打個大疙疸?」

「包著腳的。」

「也沒沾,也沒捆的,不鬆?」

「鬆了,有襪子箍著。」

「襪子那麼緊哪?一定難受,你的二腳拇趾和三腳拇指是不是都箍得落起來了?」

他不知聲,默默的在後面跟著。

「你得告訴我,為什麼你要用布包腳。」

他裝沒聽見。

我抽冷子(突然)一溜煙兒跑上大土坡。在上面頂風兒跑,腦袋後頭那條黑魚一下一下的敲脖子。鍾仁嚇得直叫:

「小祖宗!快下來!土坡那邊有撒尿的。」

果真看見土坡那邊有人撒尿,我就下來了。

「你非得告訴我,你為什麼包腳不可,不介,我還上去!」

「省襪子!」

「老破布襪子還省個什麼勁兒?再說,你回回回家回來,不都帶著新襪子?你媳婦兒會做,怕啥?省啥?」

我車轉身,站住,叉腰問。

「她 ---- 她哪會做?」

「她不會做襪子?不會做襪子,怎麼當你媳婦兒?她竟幹啥?」

鍾仁答不上來,臉又紅到脖子根兒。

「你的襪子是誰做的?」我們又往前走。

「我媽做的。」

看見花子房那邊有個花子推門出來,我再也不敢出聲了。也真奇怪,要飯的花子有什麼可怕的,我可就是怕。

那天真晚了。是我的錯。頭天放學,老師就說今兒個要提前半小時早自習,督學來考察,他得準備準備。偏是穿了墨菊牌洋襪子把我給樂忘了。遲到雖然沒挨罵,一個人最後進教室,同學的眼光扎得慌。

自習完畢,別的孩子都回家吃早飯去了,鍾仁還不來接我。我心裡邊約摸著人家都吃第二碗商梁米粥了,這才瞅見一個長著兩條仙鶴腿的大個子進了校門,走路往上一竄一竄的。

「這早晚才來接!等下回來上課晚了,叫你賠。今兒個督學來考察,誰送學生晚,揍誰,你提防著。」

「又不是我故意的。太太叫我順便給花子房送豆包兒。」

回家的路上,特別往花子那兒一瞟眼。它已完全照在冬晨的陽光下,它要是一塊大糖,這會兒也化了一半兒了。所以有這個想法,是因為老師說過一個妖精造了一糖果房子誘騙小孩的故事。

依我想,媽送了他們豆包兒,所有花子都應該人手一個蹲在墻根狼吞虎嚥的吃才對,可是這會兒外邊一個花子都沒有。

「幹啥給他們送豆包兒?他不又不餓!」

「豆包兒凍得跟石頭似的。」

「我問幹啥給他們送豆包兒?」

「快過年了。太太一年三節都送,這是積陰功,不能說出去。」

「積什麼?陰功?那是什麼洋片兒?積夠了能換個啥?墨菊牌洋襪子?」

「你這孩子!說你傻吧?你又挺精;說你精吧?你又挺傻。積陰功能換個啥?我怎麼知道!也許是換個長命百歲什麼的。」

「非得給花子豆包兒才算積陰功啊?」

「做好事都算。你爸爸一上任,就問案不動刑了。把罪過小的犯人送教養工廠去學手藝,也是積陰功。」

「給你娶個不會做襪子的媳婦兒可不算。害你省著襪子穿,天天包腳。」

「你嗐扯啥?」

「等春天有地氣了,你還包不包腳?」我想起又破又矮的花子旁邊的荒地,一到春天,地底下就像蒸著豆包兒似的,冒出一片熱氣。這熱氣遠看才有,波紋般動盪著,把接近地表的枯草,小樹全都扭曲了。

「怎麼不包?地氣上來,襪子穿更費。不包,叫我媽累死?」

「媽!鍾仁的媽要累死了!」回到家,迫不及待的喊。

「啥?」

「今兒個早上,他害我遲到,就怨他包他那個臭腳,一包包個老半天。」

「他媽怎麼了?」

「他說他要是不包腳,穿襪子就太費,他媽做襪子就會累死。」

「喲!」

「媽,我倒有個法兒。」

「啥法兒?」

「爸不是買了那麼多墨菊牌洋襪子嗎?求你給他幾雙,不就得了?」

「幹啥?挺貴的。」

「他有洋襪子穿,就不必穿布襪子,不穿布僔子,就不必包腳,這樣,他媽就不會累死,我也不會遲到,對不對?」

「喲!」

「媽,我倒有個法兒。」

「啥法兒?」

「爸不是買了那麼多墨菊牌洋襪子嗎?求你給他幾雙,不就得了?」

「幹啥?挺貴的。」

「他有洋襪子穿,就不必穿布襪子,不穿布襪子,就不必包腳,這樣,他媽就不會累死,我也不會遲到,對不對?」

第二天,媽找出兩雙爸穿過的舊洋襪,一雙新的墨菊牌洋襪子,是爸不太喜歡的白色。

「去把這幾雙襪子給鍾仁送去。給人的東西,不許你手欠,撕那上面的花花紙。」媽指的是商標。

我不甘心。連爸穿的襪子都歸我撕商標呢。他算老幾?我照例在那上面畫了一條黑色的小魚兒。表示「此亦我物也」。

鍾仁雖有了新舊三雙洋襪子,卻捨不得穿。照舊包他的腳,穿他媽做的布襪子。到他二十五歲上,他攢夠了錢,買了幾畝薄田,回家種地去了。

長大後,我離家遠行,一想起我那幸福的家,就連帶想起鍾仁。有一回看見一本外國兒童故事書,裡面畫個長腿的笨約翰,背著驢子回家的情景,總覺得畫的就是鍾仁。

一晃兒三十多年離家鄉不通音問,八 0 年起,大陸鐵幕掀開一條縫兒,接到姪兒的來信:

….. 六七年春,奶奶中風,神志恍惚。紅衛兵抄家後,掃地出門。爺爺被打為右派,扣上偽省長的帽子,毒打遊街,送回原籍。最後在鬥爭大會上被群眾打死。爺爺對栽 贓給他的罪名,沒有一個字的辯白,因為辯白也沒有用。只說:我沒犯法!我對得起良心!他死的時候,混身所穿衣服沒有一處是完整的了。死後由人拖拉下台,滿 身血痕斑斑,兩隻光腳擺蕩著,像似依依不捨的樣子。姪兒兄妹被迫親眼目睹這場暴行,但為了劃清界線,誰也不敢上前。這時候忽然看見一位白髮長腿的老大爺, 踉踉蹌蹌阻住去路,從懷裡取出一雙白色新襪,匆匆撕去商標,穿在爺爺腳上,喃喃的說些什麼,也聽不清楚。雖然這雙襪子頃刻之間就染上般般鮮血,但爺爺不至 於赤腳走向另一世界了。

我拾起被人踐踏殘破的商標,留做紀念。上面是白底黑菊的圖案,印著「墨菊牌」三字,還畫著一條黑色小魚。商標紙已經變黃,想是陳年舊物。不知道這位老大爺是什麼人?跟我家有什麼關係?想追上去問個明白,他已消失在人群裡。姑,妳能想得出來他是誰嗎 ……

我 已不能卒讀,眼淚簌簌流下,用手抹去,又流出更多。淚眼模糊中,我看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前面走,後面跟著她家的長腿聽差。年輕美麗,有異樣慈祥眼光的 母親,和父親拉著手,看著女兒往縣立女子小學走去,突然間那個女孩轉過身來,抱住聽差的長腿,嗚咽不止,而父母的影子已碎成片片,漸渺漸遠。

4.26.2010

04-27-2010

「和他相處 開心嗎」
好可怕
我已經可以問出這種話了

我必須
隱藏自己內心深處的情感

也許 到頭來會証明其實我是錯的
我不太想去碰觸 其實我的未來已經摒除愛的成份了 而且我還認這為這樣很有責任感 
但不管怎麼說 這是我的決定 我聰明的頭腦 這二年來反覆掙扎的決定 我只能接受

我 受父母的影響滿大的
前幾年 很不巧的 爸媽都和我透露過祕密
其實 他們都是捨棄曾經愛的人 走進現在的婚姻
我在想 是不是大多數的人 都是這樣子

這個世代和上個世代最大的不同 就是以前的人比較為別人而活 現在的人比較自我
自我的人 煩惱和痛苦也比較多
唉 我好像不適合說這些大道理

每個人在死之前  一定會對某些東西有著深刻的遺憾
我 現在已經知道 我的遺憾是什麼

4.20.2010

馬 蘭 的 故 事 前篇


當圍巾也嗚咽_____ 潘人木(佛彬)


「馬蘭的故事」原名「馬蘭自傳」,是我三十多年前的舊作,未出過單行本。整理並改寫這篇舊作是去年夏天(1986)旅美時住在長女家開始的,那時候我的丈夫宇平先生還活著。


每天早飯一過,兩個雙胞胎外孫提起午餐盒上學,跟我們說:「回頭見,鱷魚。」我們也回說:「待會兒見,鱷魚。」(鱷魚是當時美國小孩說再見的頑皮話)家裡 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他就到花園裏工作,我就寫這本「馬蘭的故事」。我的工作是一項大工程,他的工程比我的更大,他在修一道「萬里長城」。那是用幾萬個小卵 石砌成的一條通道。由車房後面起,延一百五十呎寬,四百五十呎深的橡樹林邊緣,蜿蜒曲折達到他的「蔬菜園」。因為是山地,工作異常艱難,為了整地,往往一 天工夫只挖出一塊大石頭。可是我的馬蘭還沒寫好,他的萬里長城居然完工了,沿途還移植了一排山茱萸(也就是狗木)。當天我們三代六口在那上面走了好幾回, 仍意猶未盡。


家中的每一扇窗都是一幅畫,而且是活動的畫。無論冬夏,頭頂的天窗外永遠是「一方」橡樹枝搖來搖去,搖出一片灰,搖出一片淺綠,又搖出一片濃綠。書房的 窗戶臨前院,窗外那顆山茱萸的窈窕嫩枝每天都往前伸展一點兒,像是要來敲窗,告訴我松鼠在它身上跳呢,告訴我秋天最先紅的不是楓而是它,我們倆都特別喜歡 這種野生的白種山茱萸,喜歡它的飄逸俊秀,但錯落有致,一家人既使在暮色沉沉中開車歸來,老遠就隱約見它們閃爍如疏星。


每天在自己家的樹林裏做森林浴,每天在自己的樹林中看鳥,居家環境如此,他還有一點點不滿意:


「要是自己的房子,書房臨後院要開一扇大窗戶,也好讓我工作的時候,能隨時跟你打招呼。」


其實我們每天都有一定「打招呼」的時間,這個時間就是散步的時間。對於這個時間,我們倆人都會像當年約會那樣的盼望。放假的日子若不遠行,就在上午散步,一般日子在下午。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把兩隻泥手洗乾淨進屋來,明明是興致勃勃,卻輕描淡寫的說:「走囉!」


於是我擱筆,拿鑰匙,穿鞋 。


他穿上有大口袋的夾克,裝些零食水果,也許是玉米片、杏仁,也許是桃李之屬。定不可少的,還要拿上一條格子圍巾,那是我們的「散布圍巾」。


我們散步有一定路線而且各有其名,各有其主要的「景點」。


「今天走哪一條?」


「胡拉圈吧!」


胡拉圈是指一個大圈----由住宅出門向左,穿過小山崗、小孩校車車站,到另一個社區,經過一段交通繁忙的主要公路,繞個大圈從住宅右側密林中回來。這一 趟走下來需要一小時半,主要景點是「千樹樁」。這個名子是我們倆人取的。千樹樁是一個人家,沒有草地,只有上百顆合抱大樹,但全部只剩下樹樁,年輪清晰存 在,樹樁表面還有黑字,像是人家訂購了。這是幹麼的呢?我們在此鋪上圍巾坐下來,吃點零食,推測一番,糊塗一番;下次來再推測一番,糊塗一番,並不真想得 到結論。


「今天走哪一條?」


「光頭餅兒好啦!」


光頭餅是故鄉東北ㄧ種哄小孩的圓形小餅乾。這條路是個小圓圈。主要景點是「野菊花」,其實那是別人扔在蔓草中的一盆死而復活的黃菊,我們卻口是心非地硬說 它是野菊花,每次去都懷著探望遠親孤兒的心情,數它的葉子,數它的花苞,回到家有時還為所得數目的不同起爭執。


如果說今天走「鐮刀把兒」,那表示他當天興致特別好,要去看馬蘭草,我也順道去買些牛奶麵包果汁雞蛋什麼的。所以走這條路的次數最多。鐮刀把兒也就是我們 出入社區必經之路,出門向右,大概要走五百公尺的坡路,一路梨花夾道,垂柳成蔭,走到盡頭右轉,經過ㄧ顆千年古松,幾戶人家,再向前兩百公尺,就有一間孤 零零的花店。花店的前後都是花園,這就是他散步的終點。


花店前有一顆大石頭,他見了這塊大石頭像回到另一個家一樣,把圍巾鋪在上面,拍拍比較平坦的部份叫我坐,他自己挨著我坐不平的部份。這塊大石頭旁邊長著一叢久違的馬蘭草,自然它就成為我們的主要景點了。每次兩人都對著它思前想後老半天。


不過我還要單獨向前走,去一間小店買東西。他坐在石頭上等我。這段路雖短短ㄧ百多公尺,卻步步上坡,他的體力負荷不了。每次上坡以前,我會轉過身來,面對 著他,倒退幾步,跟他揮揮手,有那麼一點點放心不下。進小店買東西也全然無心,自覺舉動像啄木鳥吃蟲那樣,快速地東撿一樣西撈一把,及至結了帳,手捧紙袋 往回走,遙見大石頭上小老頭仍然坐在那裏,還笑著跟我打招呼,就有一股失而復得的激動壅塞心頭。


重又坐在石頭上,聊著久已沉澱的、臨時浮現的話題。他掏出零食以犒賞的神情遞到我手裏。如是橘子,我們分享兩個;如是玉米片、杏仁、花生米,他自己不吃, 只ㄧ次ㄧ小把的給我。自從四十九年前兩人只顧著聊天兒,他給我買的一包零食被野狗拖去吃掉,他就採用這個方式了。


天涼了,下雪了,胡拉圈兒、光頭餅兒不在走,那兩條路樹林太多,一陣微風就驚天動地的淒涼,只走鐮刀把兒,因次數太多,那塊大石頭遠看竟然有些像我倆相偎的雕塑了。


我注意到他遞給我零食的手僵硬著、顫抖著,我欠身要把圍巾抽出來:「你圍上吧!」


「我的脖子不冷,幹麼圍圍巾?」他阻止我拿圍巾,並把我的手拉到他夾克口袋裏暖著。


「下次出來記得戴手套。」


「戴上手套,手就像假手,沒感覺,幹麼戴手套?」


就是這樣天天散步,天天寫我的馬蘭,寫那個背著沉重包袱上山的馬蘭,那個百鍊金剛的馬蘭,那個可能是創造這時代許多幸與不幸的人的愛人、母親或祖母的馬蘭。


然後有一天,他突然去世了,就在我眼前去世了。一刀割斷了我賴以生存的感情世界,這個世界漸去漸遠。讓我總覺著其錯在我,好像是我欺騙了他,把他丟在那鋪著圍巾的大石頭上,讓他空自盼望,而我卻從另一條路溜掉永不回頭。這種感覺幾乎殺了我。


此後不會再有同樣的散步了。什麼胡拉圈兒、光頭餅兒、鐮刀把兒都變的毫無意義,不值ㄧ提的愚蠢。但馬蘭的故事終於完成,我必須完成,因為裏面有太多的他,太多的我們。


他的眼鏡,他的集郵鑷子,他那有大口袋的夾克都陪他而葬,唯一要保存的東西,就是那條散步圍巾。若是沒有它,當我走在「萬里長城」上,看山茱萸開遍,看大石頭兀立在馬蘭草旁,用什麼擦眼淚呢?


當圍巾也嗚咽,又有誰擁抱它呢?


民國七十六年十一月 於台北

9.07.2009

妳是

"我不是那個誰  我是那個曾和你朝夕相處 掏心掏肺的伴侶"

我常抱怨說 妳每次一回家就把妝卸了換睡衣  我都和素顏的女人親熱

我也忘了哪一次 妳想對我好一點吧 妳隱形眼鏡也沒拿下來 妝也沒卸 髮片也沒拿下來 還穿上性感可愛的內衣 雖然妳不常有這種貼心的舉動 但我心裡很是得意  也很開心

真的  如果這種感動能多一點   我們不會有今天的死局

我很矛盾  我不願去多想  但腦袋就是奇怪  自己的腦袋自己卻沒辬法控制

我知道這是死局   卻又忍不住幻想有一條活路存在  只是天色太暗  野草太長  給遮蔽掉了

有次我媽說  我是個無情的人  我女友總是一個換一個 不停換

她又怎知道  我哪個是真的無情   哪個我又是不顧性命的奉獻真情

這個朝夕相處的伴侶  有好多怨恨  好多恩愛  好多說不清的情仇

"我不是那個誰  我是那個曾和你朝夕相處 掏心掏肺的伴侶"

妳總想讓我心酸  妳也總是讓我心酸

我知道妳受的比我多比我重

但我還是心酸  妳對縁份走到盡頭卻無能為力而感到心痛

我對可以挽回這段感情卻只能見死不救而感到愧疚  

妳也許對  若干時日後我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沒有人能決定自己選的道路對不對

人能做的 是去承受選錯之後所造成的後果

很多事情是不能重來的   我只希望那條活路真的存在   也許哪天我會突然發現它

也許哪天是妳突然從那端走來    也許 。

7.19.2009

台灣的教育

常常在想,如果我有了小孩,我要當個怎樣的爸爸?我要我的小孩接受怎樣的教育?

許多人對台灣的教育制度滿失望的。失望歸失望,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如何去教育下一代?我們從小開始,就被要求去和別人競爭,去比較。有比較,就會計較,會計較就有壓力和煩惱甚至是痛苦。人生在世當然會有這些負面情緒,但大人們卻習慣將這些情緒盡早加諸在自己的小孩身上,還樂此不疲地以為自己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爸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個父母的心願,但他們好像忘了,父母的責任是將小孩扶養成擁有健全人格的個體,而沒有權利去決定小孩未來該過怎樣的人生。

出了社會的人都知道,我們是拿自己的長處和別人競爭。樣樣通不如一樣精。現在的小朋友被要求樣樣精,樣樣和別人比較,而常被忽略了適性教育的重要性。每個小孩的基因都是遺傳爸媽的,如果爸媽小時候就對數學苦手,又何必強求自己的小孩當個數學天才?並不是說放任小孩不管才是對的,而是要觀察怎樣才是對他們最適當的,並給予其擅長的項目鼓勵且不對其不擅長的項目過予強求。

打分數排名次一向是我很感冒的教育方式,尤其是在學齡兒童的階段。每個兒童智力成長曲線各有不同,將這群孩子放在一個教室給同份考卷,以標準答案將其定位在大人所設定的等第座標中,對學習較遲緩的孩子來而可能在學習初步就遭受挫折。就連美國的高等教育都沒有為同一班的學生做排名的,你知道嗎?美國教育評分方式是用A, B, C, D求GPA的方式,而非用百分制的方式,你只要表現夠好就能拿A,不會因為一些小錯誤而達不到「滿分」。這樣做的好處是,不會再有99分的學生為了輸別人一分而在那跺腳。一分一分的計較,只會造成人格的陝隘和生活上的痛苦。

為什麼許多人拚了命也要將小孩送到美國念書?因為他們知道美國的教育就是比台灣進步。掌管教育的高層難道不知道教育該怎麼辦才對嗎?有美國的制度給你們抄襲還不會嗎?原來,問題其實不只出在這些官員學者身上,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父母們身上。大部份的父母都直接或間接的教育子女要如何和其他人比較,但我認為父母應該做的事剛好相反,教育孩子如何不要和他人比較才是更難,也是更重要的。這個社會不斷要求孩子去比較計較,夠了。在家庭裡實在不需要再去加深這種迫害,不是嗎。

孩子用寶貴的青春去拚高分,拚第一名,拚第一志願,真的這麼值得嗎?現實是,當一個大學畢業生進入就業市場時,愈來愈多的企業雇主看重的不再是學歷,而是專業能力。証照比學歷更重要的社會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實在看不出讓孩子放學後,寒暑假中繼續補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只要不整天窩在電視電腦前,讓孩子選擇自己喜愛的活動,不是更棒嗎?

一個人最重要的地方,是在人格品性,在價值觀,在開闊的視野。除此之外,人類能力中最可貴的溝通表達力、想像力和創造力,凡此總總都不是追求成績排名就可以獲得的。可惜的是台灣的填壓式教育和父母的求好心切,這些特質和能力的發展卻也同時被大大的壓抑了。有些學子可以寫出十分高明的文章,但你要他上台講三分鐘心得報告他大概會支支唔唔不知所云。你如果出國住一段時間,會發現美國人不管什麼學歷什麼階層的人,一般來說表達能力要比台灣人強得許多,因為他們的基礎教育相當成功,他們的基礎教育中有門「說話課」,每個學生都必需對全班師生「說話」,不問內容為何,全班都會給予鼓掌,這樣長期下來連最不會表達的孩子都敢在陌生人面前侃侃而談。

如果我有機會,我會讓我的孩子受美式教育。就算非得接受台灣教育,我也會適時提醒他哪些東西值得比較,哪些不值得。 真的,不要為了讓孩子「贏在起跑點」,而「輸了整條人生路」。

12.09.2008

捐獻

有時會聽到這種論調:一個窮光蛋把身上僅有的一百塊捐出來時,它比一個億萬富翁捐出一百萬還有意義。

我不能認同這種說法。想一想,若這個窮光蛋哪一天也變成了億萬富翁,他還會把他「僅有」的億萬家財捐出來行善嗎?我想大部份的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一個窮光蛋之所以為窮光蛋,就在於他不是億萬富翁。一個富翁之所以不會散盡億萬家財行善,就在於他不是一個窮光蛋。二種生活形態、價值觀、對人生意義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他們所「僅有」的東西,除了財富的差距之外,還有很多很多。

捐獻是一種奉獻,沒有人該去規定多大比例的奉獻比較接近善。雖然捐獻的多寡直接影響了受捐對象的受益程度,但行善時自己內在感受到的喜樂,那才是最真實的。

當我是一個身上僅剩一百塊的窮光蛋,在看到比我更需的的人時,我會毫不考慮的全捐出去,因為我也只有這僅存的一點東西可以失去了。但我如果是富翁,則是另一回事,我可以捐出百分之一,再用其他99%去滾更多的錢來持續性的行善,這樣的貢獻才會愈聚愈多。

行善應該是持續的,而不是一時的。我希望我可以當個持續行善的人。

7.09.2008

隨語0710

這算是我第四個部落格吧。說起來我已經不太喜歡寫些自己週遭的私事或心情什麼的。很怕哪天不小心又被認識的人跑來一眼看透我的心眼或性格--尤其是我在乎的人的話。每次都告訴自己絕對不要和認識的朋友分享部落格,但好像滿困難的。我這次真的要守住這個唯一的空間了,我不想再換地方躲了。每次看到以前部落格裡的文章,就躺在那裡幾乎無人聞問,我就對過去的那些自己很慚愧,現在是連去逛逛的情緒都變得相當低落。

昨天老爸說我已經老了,要步入中年了。我是第一次聽到他這麼慎重不帶玩笑成份的口氣。其實很常都會聽朋友說自己愈來愈老囉,不過我突然有種體悟-- 當父母親感嘆自己的小孩變老時,小孩就是真的老了。畢竟在爸媽眼中,自己的小孩好像是永遠都長不大的,要承認自己的兒子女兒變老也是需要一點勇氣或是頓悟。

我這種不老不少的年紀,真是很麻煩的一個時期。事業啦,感情啦,家庭啦,都是要衝刺的。幾年後大概一切就註定了自己的命運,而改變命運的難易度和年紀卻是成正比的,年紀愈大命運還能被改變的機會就愈小。

到底我的人生會變怎樣,我還能盡什力,還要改變什,還能改變什?唉,心情又變灰了。